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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经济的粗鄙与错谬
2013-08-21 全球品牌网  马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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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名经济研究人员,不谈经济谈文化,可以么?

  这都是被逼的。君不见,为了要政绩为了保增长,各地官员都在八过海各显神通?而这其中颇多是拿文化说事的,比如开封的千亿再造汴京古都、比如大同百亿重建北魏古城、比如济宁三百亿的中华文化城……莫不借文化之名。

  但不客气地说,每每看到这样的文化复古商业运动,我都感觉不是从商业的庸俗提升到了文化的雅致,反而是从文化的清凉陷入了商业的铜臭-不,商业还是正当的,最可怕的是散发出孽政的朽腐。

  曾几何时,我们对于传统文化是一概打倒的。“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并没有全盘清除旧文化,不管是由于战争原因国人没顾上还是当时的主政者和社会主流并没有完全否定传统文化。真正打倒中国传统文化,还是要算“文化大革命”,那是连人(如孔子)带思想(如儒道)以及规范(如仁义礼智信)、器物(如建筑文物)等等都要毁灭掉的。我们近些年复古的很多老城老建筑,并不都是毁于战争或者无数年前,很多不过是前几十年,至今还有老北京跟我说,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们还爬北京的古城墙玩呢,后来就拆了,拿回家砌墙盖房去了。

  果然时也势也。风水轮流转,不过几十年光景,谁想到我们现在的官员又是如此热衷此类恢复历史、恢复传统、恢复文化的经济活动?但说实话,我是禁不住怀疑,这些官员嘴上的文化,到底是真的文化,还是假的文化?到底是为了在文化的基础上发展人文旅游,还是打着文化的幌子,不过实现某些不好与人言的目的?在那些复古仿古的城墙、寺庙、牌楼等等之下,我们并没有发现多少人文的东西,离谱的规划、巨额的投资、高企的票价、粗陋的质量、虚弱的内涵,以及如影随形的野蛮拆迁、殃及民生,反而更多体现的是远离了文化的粗鄙、伤害了民生的冷漠、亲近了利益的愚蠢乃至掌握了权力的横蛮。

  检视世界各地文化遗产保护,似乎没有我们这样的。笔者去年到过奥地利第二大城市格拉茨,这是1999年联合国批准的世界文化遗产城市,古城保存相当完好。但给我感触最深的,还是这些老建筑还在正常使用着,公共机构办公,民众居住,或者商业用途。建筑保护当然有要求,但也允许使用者根据需要做些内部装修。意大利古城庞贝,历史比汴京平城悠久多了吧,还是以遗址让后人凭吊瞻仰,当地历任官员们也没有雄心勃勃地要重建庞贝,恢复昔日荣光。我们的圆明园,即使完全按照原来的设计图纸重新修建,完整再现了当初盛景,就比如今的断壁残垣有意义,更有文化、历史乃至商业价值吗?何以我们的这些主政者们,却非要热衷于重建古城古物?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地方的主政者,都不约而同地喜欢大笔、大气魄、大投资,非要“敢教日月换新天”,非要把现住址居民大批甚至全部迁走,重建或远或近的“古”建筑?这是建设还是破坏?这是尊重还是亵渎?这是复古还是伤民?这是文化还是商业?这是历史还是政治?这是依法行政还是权力滥用?这是权为民所用还是暴露了权力不受约束的暴戾和浮躁?

  难道建成了古城大同就能吸引到每年300万游客,给本地民众带来福祉?难道开封8万户居民拆迁符合公共利益?难道棚户区变成了宋代别墅区就是历史的进步?难道本地民众的生活改善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实现?在这过程中即使伤害了少数人的利益(连主政者和支持者也没有否认这),就能以多数人的利益证明其正当性?这样的复古造城运动,到底是民生工程还是政绩工程?是为民造福乡梓还是为己树碑立传?是尊重历史文化还是服从商业利益?

  我不是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但我也清楚,这样的假古城、假古董,不是尊重历史,而是亵渎历史;这样的以文化之名行商业之实,不是在传承文化,而是在糟践文化。我也没有对这些复古造城运动进行过投资测算,不知道是不是果真能如主事者所说,投资百亿、千亿都“不差钱”,经济社会效益还会好得不得了,但常识告诉我,假古城、假古董的市场价值终究有限,新城表面的光鲜也粉饰不了民众权益的被侵犯。

  当然,我的一切疑问都不重要。在目前的运行体制下,似乎没有谁能阻挡得住复古造城浪潮-即使那些深陷其中的被拆迁百姓也不能,不是已经出现多起群体事件了么。何况我这样一个人微言轻的局外人。在权力和利益的双重作用下,造城运动必然会热火朝天地继续向前推进。但是,最后,我还是想问两个小小的问题:

  --领导,您的足以完全改变城市形态、深刻影响民众生活乃至决定城市未来发展的大手笔规划,经过了基本的可行性论证么?有没有经过本地人大批准?据说有位领导用了八天时间调研就拿出了如此恢宏的规划,民众意见如何?专家论证如何?批准程序如何?

  --领导,您的投资魄力我很欣赏,但古语有云,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您权力再大,也不是想有多少资金就有多少资金。何况您是人民公仆,动辄上百亿、千亿的投资可都是民脂民膏,是老百姓辛勤劳动创造出来的宝贵财富,您的理由再正当,要花也需要经过民众同意。市场资金不算,请问您的财政预算投资经过民众讨论、批准了么?哪怕是让橡皮图章的人大象征性过一下也行?

  假如您做了,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您已经具有了起码的表面上的正当性和合法性。但,假如您连这都没有做,那可就不是我说的问题了,大家都会说,历史也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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