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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著名导演文森特·沃德:从一个文化穿过,再走向另一个文化
2013-09-15 全球品牌网  张润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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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用一两个头衔概括新西兰人文森特·沃德的工作—笼统地称其为“艺术家”,似乎还合适些。在电影这行里,他做过导演、制片人、编剧。他是新西兰电影的代表人物,执导的电影在国内国际斩获的奖项超过25个,更曾以《美梦成真》(What Dreams May Come)一片荣获1999年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在艺术领域,他画画、写书、做多媒体画展,是重要的当代艺术家。爱斯基摩人少年的爱情、日本武士、毛利老人等元素都充斥在其作品之中—各种“混搭”,构成了这位文森特·沃德。

  文森特·沃德跟中国缘分不浅。2012年,他曾参加过第九届上海国际双年展。今年3月,他又来到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参加名为“新西兰掠影”的影展—他甚至还是一位中国画爱好者。文森特对中国最大的印象是“干杯”:“有很多‘干杯!’很多欢笑。‘干杯’是我最欣赏的中国词。在旅程开始和结束的时候,我们都要相互敬很多酒。”

  想象力,孤独童年的唯一馈赠

  1956年,文森特·沃德出生在新西兰的格雷敦。他在一个农场长大,童年几乎没有玩伴,这种状态,被他日后称之为“与世隔绝”:“就那样独自长大。因为没有别的孩子跟我玩,我经常想象出一个世界,仅仅是为了娱乐自己。”想象力成了孤独童年唯一的馈赠,这笔财富,他终生受用。此外,文森特有一个爱讲故事的父亲,这让他从小开始就迷恋各种故事。

  爱幻想的少年长大后,上了坎特伯雷大学的美术学院。上学时,文森特就对电影产生了兴趣。1978年到1981年间,他拍摄了纪录片《独自在春天默默耕耘》(In Spring One Plants Alone)。1982年,这部纪录片赢得了法国真实电影节大奖和芝加哥电影节的银雨果奖。初获成功后,1984年,文森特紧跟着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剧情片《守夜》(Vigil),当年送展戛纳电影节。年轻的文森特从此获得了国际认可。

  文森特的第一部纪录片《独自在春天默默耕耘》关注的对象是毛利人,这让他看上去将会成为一个专拍小众片的“文艺青年”。但此后,他的探索道路越来越宽。1988年,他执导的影片《中世纪的导航者》(The Navigator: A Medieval Odyssey)是一部科幻片,讲的是“穿越”主题:一群中世纪的野蛮人穿越到了20世纪的新西兰。年轻的文森特对科幻颇有兴趣—1992年,他甚至在美国为大卫?芬奇写出了《异形3》的剧本。文森特说,所有这些自己对科幻的兴趣,其实都源自童年一个人在农场“与世隔绝”时培养出来的想象力。“我一直很看重这种能够独自创造世界的能力。我总是想把人们带到一个非常生动的想象空间中去,让他们在其中探索,甚至‘居住’在里面。”

  持久关注边缘群体与文化

  除了科幻,文森特?沃德还一直对各民族文化充满兴趣,包括看上去非常小众的族群。1993年,他拍摄了影片《心中的地图》(Map of the Human Heart)参展戛纳电影节和东京电影节。这是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故事讲述6岁的小爱斯基摩人阿威被一位地理学家带到加拿大治疗肺病,认识了小女孩哈尔丁—一个白人和印第安人的后代。两个孩子后来分开,阿威成了一名加拿大飞行员,二战期间前往伦敦,再次遇到已经成为战争情报分析员的哈尔丁。这一场二战里的爱情动人,而有关历史、地理、族群的多个“小众文化侧面”也得以在故事里一一呈现。

  由文森特担任制片的《最后的武士》(The Last Samurai)同样具有这种切口细小的文化视角。事实上,正是文森特本人开发出了这部电影的初始故事素材:美国内战结束后,汤姆?克鲁斯扮演的南北战争英雄纳森无所事事,后偶然结识了日本商人,商人请他来到正处于明治维新的日本,将一批传统武士训练为一支现代化的作战部队。文化冲突由此展开。

  2005年由文森特执导的电影《河道女王》(River Queen)同样关注小众文化:他把叙述视角直接对准了19世纪60年代以爱尔兰人为主的英国殖民者和当地土著毛利人的大规模冲突。一个英国女人和毛利人酋长的儿子相恋,但是因为土地和资源,英国人宣布向土著开战。难能可贵的是,影片单纯从叙述故事的角度展开,而并未站在任何一边强加自己的价值观,双方的弱点、两种文化中的黑暗面,文森特都用了同等篇幅反映。

  这种持之以恒的对边缘群体、边缘文化的关照,甚至机缘巧合地串起了文森特的第一部获奖作品和最新电影作品。《独自在春天默默耕耘》前后拍摄三年,为了拍摄,年轻的文森特还特意前往边远的韦雷韦拉地区,跟拍一位名叫普西(Puhi)的毛利老女人和她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成年儿子的日常生活。虽然纪录片早已得到认可,但30年来,普西的故事一直深深困扰着文森特。2008年,文森特又拍摄了电影《童年的雨》(Rain of the Children)。该片借用纪录片的形式,讲述了一个“受到诅咒”的毛利女性苦难却坚强的一生,被认为是最具文森特个人特点的电影。电影中,文森特亲自上阵,做旁白并演出,普西的后代亲属参加表演。普西身上的秘密被处理成了串联前后的悬念,新西兰的毛利人历史也由此得以展现。

  文森特说,他欣赏普西身上散发的精神力量:“她经历了很多悲剧,但是她能够坚持住、不崩溃。我们都会面临很多的挑战,她能给我希望。不管发生了什么,人生可以继续,找到希望,找到解决的方法,我非常敬佩她的精神和她的勇气。”

  从爱斯基摩人、日本武士再到偏远地区的毛利老人,文森特?沃德虽然在商业片和艺术片之间游走,却一直保持深刻的文化关照。对他来说,这是一以贯之的思维方式和兴趣:“有人认为,艺术中的主要内容就是民族史,表现民族文化和历史也是艺术最重要的影响。如果你也明白这一点,你就会想看不同的‘民族史’,从不同的文化观点思考问题。从一个文化里穿过,再走向另一个文化,有敏锐的观察力就能捕捉到这其中的微妙,创造一种有力量而新鲜的声音。”

  读出中国画的“禅意”

  文森特·沃德在大学里学习美术专业,从事电影行业时,也没有放弃画画和其他艺术创作。他一直保持着对视觉艺术的兴趣和独到品味,《美梦成真》荣获最佳视觉效果奖,和他的画家身份不无关系。

  在做过了导演、编剧、制作人后,文森特?沃德反而更想回到自己最初的专业:绘画。“创作电影是一个在结构上要求非常严格的事情。你总是在试着讲故事、要有三要素最终呈现在一个银幕上。我经常在电影里做绘画方面的探索,同时也希望能回到艺术创作中去,某种意义上说,那可能更纯粹。”

  电影创作的背景又让文森特不拘泥于传统的绘画,他的作品经常被冠以“多媒体”的名号,因为有视频、音频、投影等多种手段的综合运用,文森特去年在新西兰举办的“《呼》、《吸》”个人艺术展几乎就是所有艺术手段的大融合,十几个视频通过巨型银幕伴着环绕声效播出,绘画作品则以连续的方式动态展现。

  文森特喜欢中国的卷轴画,他说自己从中能读解出很多现代元素:“中国的卷轴画,能体现同一个事物的不同方面,同一个人的不同观点。卷轴画通过一个形象的多个部分,或者一系列连续的画面讲一个故事,这很像电影。同时,这些画也经常和动物、人物以及某个经典有关。作为一个电影工作者和一个艺术家,所有这些因素都很吸引我。”

  他甚至读出了中国画中的“禅意”:“有些中国画关注的是某一个静止的、凝固的瞬间,这太吸引我了。积极空间和消极空间对比的展现也很吸引我。比方说,一幅画里有很多具体细致的东西,但是又有一大片留白。”

  “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电影是我理解这个世界的方法

  时代周报:你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尝试电影创作,兴趣和灵感何来?

  文森特?沃德:基本上,这是我试图结构世界、理解世界的方法。我要通过我自己的眼界、目光,通过我的角色和位置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

  最初可能是受我父亲的影响,他经常给我讲故事,让我也迷上了讲故事。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画画,从那开始我对绘画和图像都有了很大的热情。我对图像和影像会比较敏感,我试着理解某些特定的形象对我的意义,和这个形象所能表达出来的故事。

  时代周报:你当过导演、编剧、制片人,你怎么能从事这么多不同的工作?

  文森特·沃德:如果我真的学会了做某件事,我就会对着这件事厌倦了!我需要经常挑战自我,更换我的工作内容,让我保持在新鲜有活力的状态。

  当然,我的适应能力比较强。但是所有这些不同的工作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创造性的工作,而且本质上都是视觉方面的工作。即便是写作,我也是用非常“视觉化”的方式去完成的,我的作品会让你联想起你见过的形象,并试着去理解它们。制片人的工作也许会少一些创造性,不过这个尝试很有必要,这为我去做更多有意思的工作创造了空间。当然,如果能找到一个很可靠并且尊重你想法的人当制作人,更好。

  时代周报:你在1998年拍摄的《美梦成真》获得了1999年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即便今天看来,电影的画面仍然很精致唯美,但当时技术有限,你是怎么做到的?

  文森特·沃德:在那部电影里,我希望创造一个人物,能够活在美丽油画的世界里,所以我要让电影里的油画笔触在三维空间里移动,这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要知道,在上世纪90年代,电脑视角效果还是非常新的技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和一个数字特效公司讨论动画效果,手把手地处理技术上的难题。我知道电影里呈现出的效果可能不会像真正的油画那么好—尽管数码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突破。我们对真正的油画做非常细腻的扫描,然后利用运动矢量把扫描结果转换成像素。

  完成的时候发现效果还不错,我喜欢每一帧画面看上去都像油画的感觉,在很多帧画幅里都有动作效果,就像你真的可以触摸到画纸上的油彩一样。当然,观众看电影时,无法观察到每帧画幅的细枝末节,因为画面是在高速运动和变化的,所以我想,我在以后的艺术实践中将继续探索这方面的东西。

  驾驭不同艺术就像“工程执行人”

  时代周报:你好像一直对小众文化和少数群体感兴趣。

  文森特·沃德:那些和我有着不同世界观的人,我喜欢听他们讲故事。我总是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局外人”,所以我同情其他的“局外人”。我想知道某一个特定的人、他的想法、他如何影响这个世界。

  时代周报:相较于拍电影,这几年你更多地从事多媒体艺术和绘画方面的工作,为什么?

  文森特·沃德:因为我想做更大规模的工作。例如,同时在几块大银幕上投射影像,观众就会被我所创造的环境包围了,能够用一个全新的视角去欣赏我的作品。

  在现在这个时代,作为一名艺术家,可以探索用不同的方法组合媒体。例如,画画,把画用投影展现出来,再用多媒体继续连续播放几个静态画面。也可以加入更多层次的画面、加入更多的媒介手段,把所有元素进一步“混搭”起来。这会让观者在艺术作品面前有一个全新的与众不同的感受和经验。

  时代周报:你又如何驾驭不同的艺术手段?

  文森特·沃德:我会把每个艺术手段当做一项工程,我就是一个工程的执行人。我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不断试验,直到最后能出现一个我喜欢的东西为止。这需要巨大工作量、巨大的探索,但是最后我总能找到一个我喜欢的、对我有意义的东西—虽然有时候可能需要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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