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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反腐下的小县城
2014-03-21 全球品牌网  《时代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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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述人:马欢

  职业:时代周报记者

  家乡: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

  回家路线:广州重庆(1290元),重庆飞长沙(819元),长沙坐高铁到郴州(149.5元),坐车到永兴年夜饭菜肴:青椒爆炒海参、葱花土鸡鲍鱼汤、黄焖鱼、土猪肉蒸油豆腐、爆炒猪肚、红油薯粉、腊鱼、腊肉、腊鸭、腊鸡(外加五粮液茅台、樱桃酒)春节总花费:5280元,加红包钱若干大约6000元左右我的家乡在湖南郴州永兴县。郴州是最靠近广东的一座湖南城市,从广州南站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郴州西站;平时开车,五个小时以内就可以到。

  尽管路途并不遥远,但每到春运,回家过年却相当麻烦:高铁票是抢不到的,票开卖的短短几分钟内,武广高铁线这一段的票会在一眨眼之间售罄;我只能搭上亲戚的顺风车,但一路上交通堵塞实在折磨人,有时候要耗上十个小时甚至更久。

  曲线返乡记

  今年,抢不到票的我索性选择了“曲线返乡”:先是从广州飞去重庆,自费出了一周的差。再从重庆飞至长沙,在长沙呆了一天后,我很轻松就买到了“南下”的高铁票,一个小时就顺利到达郴州西站。

  从郴州西站出来,负责开车接送的亲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高速公路或者国道,而是转到一条全新的 “郴永大道”上,亲戚高兴地和我说,这是新修不久的“旅游大道”。

  郴州新区到永兴县碧塘的“郴永大道”总投资21亿元,是湖南省“十二五”发展规划项目之一,也是郴州市的“一号工程”,2013年12月才开始通车。看得出来,郴州政府为这段工程做足了功夫,这是我在家乡见过的质量最漂亮布置最齐整的公路。

  因为临近广东省,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郴州都以“粤港澳后花园”作为吸引泛珠三角区域游客的卖点。当地旅游景点随处能看到类似的宣传口号,家里的亲戚也会自豪地向我介绍哪个景点很好—“连香港的游客也会过来”。今年我倒没有看到这样的标语了,取而代之的,是“郴永大道”沿途各大楼盘的广告,每一家都打着“欢迎返乡置业”的标语,在这当中还有知名的碧桂园开发的楼盘,这些房产商们希望能够吸引广大在珠三角打拼的郴州人回乡买房。

  半个小时之后,我就到达了永兴县城。

  有色金属之乡的土豪们

  每每向别人介绍起郴州,我都会说这是中国著名的“有色金属之乡”,有色金属和煤矿资源丰富。更神奇的是永兴县,永兴号称“中国银都”,但当地根本不产任何银矿。所谓的银子,是家乡人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以超乎想象的毅力和热情提炼出来的—永兴人不知疲倦地将全国各地的废矿废渣聚集于这座小县城,然后用各种冶炼方式,从中提炼出银子来。就这样,一年生产的白银,能占到全国总量的1/4。

  矿业的发达,也催生了不少令人瞠目结舌的“土豪”。亲戚们以前总是和我说,这里随便一个不起眼的人家,也许就出了一位千万富翁亿万富翁。我也时常听到土豪矿老板们一掷千金的故事:比如“和当地政府官员打麻将,都是提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人民币”,还有他们开着“多少辆豪车,在各地拥有多少产业”。2013年,国际金属价格大跌,相应地,我也听到了不少永兴老板被套牢在矿业中的故事。

  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今年我仍有机会见识到家乡“土豪”们的“风采”。那是在年二十九下午,永兴县一家工商银行支行外,我看到了排成长队的人群,一进去,大堂经理瞥了我一眼,就说,“你要存多少钱啊,现在人太多,10万以下的自己去ATM机排队吧”。就这样的额度要求,大厅柜台还是排满了长队。旁边贵宾室内更加夸张,我从未在广州的银行贵宾室里见过如此密集的人流:一名妇女吃力地提着一大袋人民币正办理储蓄业务;在她后面,还一大群人在焦虑地等待,多是中年男人,穿着朴素而不起眼,提的袋子看起来也很简陋,但每一个一拿出来,都是一大捆一大捆的钞票。

  装上摄像头的餐馆

  和众多土豪身份不符的,是当地的基础建设。记忆中的永兴县,是一座脏乱的小县城,每年春节天气寒冷而潮湿,外面下着冷雨,气温接近零度,脏兮兮的马路让洗车变得毫无必要;街头很难找到垃圾桶,仅有的几个也残缺不堪,家乡人告诉我,“不能放(垃圾桶),一放到街上就有人偷”。

  屋内没有暖气,被窝也蒙上一层寒冷的湿气。这样的日子我害怕出门,只想哆嗦着窝在家里,和家人围着暖炉,喝着姜茶,聊着过上一整天。每每这个时候,我才能深切体会到为何古人会说郴州是“苦寒之地”。

  今年的春节格外炎热,晴朗的天气让我有更多机会上街走走。永兴仍然给我小县城的感觉,但能明显感受到商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大型超市和商户进驻永兴,更让人高兴的是,街道比以往更加整洁,垃圾桶也增加不少。

  和商业发展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饭馆的没落。往年永兴县城各餐馆的年夜饭预定十分火爆,早早就没有位置,今年则十分冷清,有些年三十开的饭馆干脆关门。年初四我和亲戚们下馆子时,在当地做公务员的舅舅告诉我,受反腐政策的影响,现在湖南省的公职人员们都小心谨慎,根本不敢在外面大吃大喝,更不敢开发票。以前过年来餐馆吃饭的时候,亲戚们都会给服务员发几个一块钱的红包,图个吉利,今年则根本不敢拿出来。

  “你看到旁边的摄像头了吗?”舅舅指着餐馆的角落对我说:“现在这里鼓励群众举报,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有人把你录下来,安个什么罪名,告上去。”

  另一位县里做公务员的亲戚则和我抱怨现在公务员待遇多糟糕,他说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养家糊口。他盘算着2013年辞职,去珠三角打工,另谋生路。

  没有赵本山的除夕夜

  对我来说,春节最让人期盼的是家乡的小吃和菜肴。郴州菜名气不大,但我无比热爱当地米豆腐和米粉,这两样小吃都是由米浆做成,辅以新鲜的茶籽油和当地特有的豆油,配上热辣辣的肉末和辣椒粉,这是属于我家乡的味道。年饭家里一定会准备烟熏好的腊鱼腊肉腊鸭腊鸡,还有我最爱的土猪肉蒸油豆腐。受湖南镉大米事件影响,我们家已经不再食用本地大米,转而吃广西象州产的大米。

  今年有亲戚带来了干海参和干鲍鱼,可惜湖南人并不擅长做海鲜。虽然我已经通过百度向他们解释海参和鲍鱼一定要耐心泡发,但心急的家里人还是没等多久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烹煮了:鲍鱼直接下汤煮,还撒上了葱花,海参则干脆和辣椒一起爆炒,对于同样喜欢粤菜的我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每年春晚,县城大部分小区都会无一例外地突然断电。断电的时间点掐得十分准,一般都是赵本山的小品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父母就会打电话给当地的供电局,对方的回答是“由于用电用户太多导致部分地区线路中断,正在紧急抢修中”,等到恢复供电的时候,小品节目也相应结束了。

  今年的春晚没有了赵本山的小品,永兴县供电也坚持到了第二天白天中午才断。看着今年的“冯氏春晚”,母亲说:“今年的春晚不怎么样嘛。”一旁父亲哼哼地回应道:“那你觉得哪一年好看过呢?”对春晚毫不感兴趣的他,此刻正忙着给远在外地的亲戚打电话发祝福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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